今天下班回家，在王府井地铁过道正听一流浪歌手在转角处唱歌，猛然抬头，突然发现头顶斜上方45度角的天花板上，花花绿绿的底色上赫然把“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这一条当大字标语贴了上去，顿时内心翻腾。

先说这前半句，打从懂事开始，就被所有>=我年龄段的同辈＋长辈灌输此类思想。科学这俩光辉万丈的大字，打小就在心理埋了根，隐约记忆中小学时期还坐在我爸自行车后座上说过要当科学家之类的话。之后就一路跟中邪了似的，甭管这科学是多抽象，每个人（至少我认为不只限于孩子）就都将其内涵定义成了数理化的学习，就象物理定律似的，我们都能通通从事物的发展运动规律进行识别和了解嘛，科学也是一样的，那时候的口号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之类的一拥而上。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一路，一下就是20多年，中间如何曲折婉转从略，只说结果。幼年时期研究的奥赛数学、物理之流的由于经年不用基本定律都记不太清楚了（目前获选我使用最频繁的物理定律应该是热胀冷缩-_-!!!）；化学方程式记忆中只残存一些支离破碎的名词（比如：配平啦、有机、无机、元素周期表试了一下只背得出前20个，从这点看出小时候的非理解性死记硬背还是能达到一些效果的），具体意义也忘记殆尽；再往后学的那些更加复杂、深奥的东西，什么集成电路器件啦、工艺啦竟然殒灭速度更快。草草一回眸，竟是满眼的荒凉，前20多年，算是白热血沸腾的崇拜了一把科学信仰。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种愚昧，唉！发自内心的引以为耻啊。人都有爱寻求于己有利证据这个思维盲点，所以在这自耻的当还得先无“耻”争辩一下。先说这标语跟“八德”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所谓“八德”即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德是宋代大儒朱熹在孔子思想下阐释发展出来的（民国时期，孙中山也曾提出“忠、孝、仁、爱、信、义、和、平”作为“八德”作为当时对人民进行道德教育的基本内容）。在南宋以前，四书是不用他的阐释的，自从有了他的注解之后就慢慢发展到完全吸收他的思想。到了明朝以后，朱八八皇帝下令以四书考选功名，而且必须采用朱熹的注解。因此漫漫六七百年来孔孟思想被“朱熹的孔子思想”几乎笼罩。刨根问底一番，遍搜论语20章回，圣人认为的“耻”是什么呢？论语“子路第十三”：“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这“行己有耻”里的“有耻”学问就大了，说小了，是怕出错，怕没面子，说深些是对自己要求甚高，行事谨慎。这样的人呢，是可使于四方的士。看来呢，这耻字在某些时候还是必须要有的，所以跻身于朱家的八德之一。这么说来圣人说的耻是自耻，对于自己有耻是个大好事，耻对了点培养人的大智慧、大德行。说到这一步，似乎有耻与“愚昧无知”对立了起来，所谓愚人不自知，无知者无畏。那么他们又怎么会自耻呢？

跳出这个矛盾假设，再说大些，论语“学而第一”：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这温、良、恭、俭、让描写了夫子处事待人的风度、修养。温即平和、良为道德、恭为恭敬、俭为勤俭、让指先人后己的。细想这五个方面，与人的智商应无直接关系，正所谓“精神能力的有限，并不说明其灵魂一定龌龊”，一定没有德行。反之，倒是这社会上多了很多心智健全，却无耻自处的人。看来愚昧者未必愚昧，无知者未必无知。昨天看到一条新闻，李银河对孙海英发表的攻击同性恋的言论在博客上定义为“无知、残忍、没有教养。”不评言论提及内容的真伪，对于谁比谁无知，谁比谁残忍的问题，是否应该在说话前“自耻”一下，多想想自己的言论底线在哪里呢？否则，自己的有知有德也许未如3岁小童了。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